湖南大学电子版 - 第1350期(2014年9月22日) - 第04版:第4版      语音播报
 

蒙面月亮


  《礼记》中就记载有“秋暮夕月”,国人自古有中秋赏月之传统。
  我家也不例外。为此,姑姑们提早从广州回到英德,特意带来广式月饼,统统是皮薄、松软、香甜、馅足,还有些时令水果。
  八月十五当晚,月亮从奶奶家东面的柴房渐渐爬了上来。西面有两排架子,分别攀沿着金银花和田七藤。细长的毛竹杆高挑地站在中间,顶端处用绳系个小灯,要和明月争辉,广东谚俗叫“竖中秋”。广州那更有趣些,有果品灯,也有鸟兽、鱼虫灯,也可砌成字灯。孩子们,比如我,手里一般只有最普通的灯笼。机关幼儿园晚上会有猜灯谜活动,院内挂满各式华灯,流光溢彩,如繁星点点,简直是孩子们的天堂,我总要去凑凑热闹。
  祭月仪式在筹备中,我协助家人放置茶几,摆上佳果、饼食和茶水。旁边的香炉中也红烛焚烧,香烟缭绕。奶奶当空祷拜,嘴里念念有词。
  月到天心处,才散尽了云翳,仿若一个银盘,装着故事、盛着童年。在家人们围成一个圈,团圆儿女、叙谈往事时,我却寂静地在一旁自找乐趣。水杨梅开了白绒绒、球状的花,我掐掉一个,捏碎,便闻到草药独有的香气。这气味没能像往常一样静心凝神,今年我家就要搬到新家,从大街小巷都那么熟悉亲切的旧城区搬到拥挤、吵杂、混乱的新城区,有点不知所措。
  果然,因为一些变故或别的原因,过节变得越来越轻描淡写,不是他要出差,就是她买不到车票,最后爷爷病故,也永远缺席了。最显著的特征是,孩子变成青年,青年步入中年,中年临近老年。如刺头芒般的聚首,渐渐因为天南地北的分离和岁月的蹉跎,很难再寻求。
  月饼,分瓜必牙错,瓣刻如莲花,是我的最爱。馅儿最好是莲蓉、五仁、糖冬瓜,如同含了个月亮,甘之如饴。而如今却总觉得,味道平凡,也腻了。
  不仅是中秋节被忽视了,春节被淡化了,其他传统节日也如此,仿佛亲人之间的感情也如那晚中秋的烛光般,摇曳不定。
  这就是中国传统文化要面临的挑战甚至危机吗?
  当筷子碰见刀叉,汤圆遇到鬼面具,月饼邂逅巧克力时,一向深受国人钟爱的他们,只能静静地退回历史的角落。阿炳的二胡声还没传出爷爷房间的那个破收音机,就被隔壁的电子音乐搅得了无痕迹。
  我想知道中国文化到我们这代到底有多少被遗忘,到我们下一代又会有多少被遗忘。我们这代大学生中只有知识、缺乏文化的人并不在小数,被一些杂七杂八的潮流文化和外国文化扭曲得像个小丑。
  长辈平时对孩子们讲了不少民间故事,很大部分关于传统节日。有女郎、织女和喜鹊桥,有中秋晚上荡秋千、游“月娘”,印象最深的还是,祭灶时,要备置些供果糖瓜,又甜又粘,好把灶君的嘴黏住,免得他上天后乱说话。
  年轻人总嫌传统节日太陈词滥调,对一些时髦的新节日趋之若鹜,可其实,传统节日一直都在与时俱进。就说中秋节,我既对它传统的习俗情有独钟,也觉得现代的发展充满新意和趣味,比如月饼馅推陈出新,种类越来越多。
  就我而言,节日不可或缺,不管我已经成年,不管我现在正背井离乡地求学。
  回想起大一军训,班主任买来一个大月饼,在寝室,大家夹杂着一天的疲惫分享着这份喜悦。口中的月饼竟也恢复了香味。虽然不能回家,可转念又想,何处不可以过中秋呢?趁短短的假期,三五好友,一起过节,大学就是另一个家!随后我打电话回家祝家人节日快乐,他们很开心,这不也是一种圆满。
  今年中秋我依旧不在家,可通过电话,知道亲戚已在异地托人把月饼转交给奶奶,而朋友也特意从家乡带了月饼给我,便十分心安。
  临近十五,月色愈发皎洁,但见瑞光千丈生白毫,一下子把我扯回那个别有深意的中秋节。那晚的月亮,其实有些灰暗,像蒙了纱,究竟谁在遮挡光芒?是寒烟、尘霭,还是阴云?抑或人们的眼渐渐有些迷蒙了?很高兴已心中有数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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